以汝之名，指代希望——《魔法少女小圆》观后感

在我看了这样长时间的动画之后，曾怀疑过，是否还有一部作品，能够将我带回从前，找回从前看动画的那份感受。
那样的悸动，期待与狂热，沉醉其间，被其引导和改变，像永远看不厌一样回顾着每一分钟每一个镜头，连台词都能够背下，并在依依不舍地看完最后一眼之后，久久回味在荡气回肠的余韵中。
这可能真的如同要在70亿人的地球上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一样困难，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错觉地以为，改变了的不是动画，而是自己。说不定这个改变后的自己是如此麻木不仁，即使多么优秀的作品，也不过只能带来三分钟的感动或者刺激。

但是今年春天

这样的疑惑就在“她”的面前

溃不成军……

我是在第三话之后，开始关注小圆的。与其说是关注，不如说是不得不关注。学姐的死如同海啸席卷各地，可惜念着书，信息封闭的我却全然不知为何，让这样一部看上去很普通的动画变得如此热门。
当然，那时我还没有看到虚渊玄这三个字。
随即就在“有着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被第三话震得不能言语，看着昏暗的ED画面，连呼吸都忘记了。

魔法少女们会沿着怎样的路前行……

随后的几周里，剧情像在下坡路上没有刹车的单车一样，不可控制地、飞快地前进着。老虚兑现着他“每周都要搞那么一下”的承诺。痛苦、不安、绝望、扭曲、诅咒、脆弱，一点点的为这个故事染上了灰暗的色彩。平凡的少女们为了一个个美丽的心愿而踏上不归的路途。

这条路，注定要指向死亡。

当决战之日，五人之中三人已经离去，结局几乎已经看似无法逆转。直到这时，作为华彩的最强音，第十话，以一个轻描淡写的开头，解开了所有的疑惑，印证了所有的猜想，引爆了所有一切。
副总监督是这么说的：“我看着第十话的剧本的时候，手都一直在颤抖不停。”
我不知到怎么去形容第十话所带来的震撼感，那种感觉如同目瞪口呆的被老虚抽了二十四分钟的耳光，然后他笑嘻嘻的留下一句：“知道吗，前面的剧情算个毛”。如果把第三话比作突如其来的暴雨，那第十话就是印度洋海啸或者富士山喷发的等级，将所有人悬在半空中等着落回去的心——直接吹走了，吹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至此我们已经无法预料结局是什么模样，因为已经没有人敢咬死一口说出结局的走向。焰心中如同刀刻般留下的约定，成了这部作品，所有观众心中，当然也是她自己所能望见的唯一的道标。
这是不是就是老虚埋在片子里最大的炸弹了？我当时竟然已经这样怀疑。显然这样的怀疑是错的离谱了。
带着嗡嗡耳鸣，半天不知道在干吗之后，回到了现实里，逻辑也变得正常起来，这时我们才意识到有种太严重的即视感，这种即视感自何而来？
点开第一话，第二话，甚至更早的预告影像，最早的预告资料，人物设定。一种几乎对老虚绝望的感觉油然而生：“你、你怎么能这样啊……”
前后几乎是环环相扣的剧情与台词，就差没有揪着你的耳朵大喊“其实黑长直她……”。老虚就这样在所有的地方，每一分钟里，疯了一样肆无忌惮的剧透着，所有的画面与镜头，台词与表情，前后承接，天衣无缝。他为什么不怕？不，他没必要怕，他是老虚呀。

是那个永远和说好的不一样的爱的战士呀。

这时，正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刚刚从门缝里窥到一丝结局的影子，小圆却陷入了无限期的停播当中。
九级的大地震在当时的日本显然是优先于一切的，而后来的我们也知道了停播最主要的也是最无聊的原因，11话中出现了人群在体育馆里避难的画面。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这样的画面不宜播放。事实上，最后电视放送的11话里，也确实砍掉了这些镜头。
但正是这样一个停播事件，成为了把这部动画动画推向最高峰的最大黑手。连老虚自己都没有想到，老天爷给了他这么大一个面子，帮了他令人惊异的一个大忙，至此，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果没有这百年难遇的地震，如果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避难画面，便不会有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等待。如果停播的时间变动一周，之后如同狂潮般的同人也会受到多少影响。
在停播期内，我就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着前十话的内容，每一次重复，都能有新的感受，会对设定的意义更加一分理解。文至此处，我也希望能够暂停描写这些观看过程中的点点滴滴，转而在最大的盛典到来之前，先表达自己对于这部动画感受的一部分……

这样一部作品，正如宽叔所说，它既不是黑色的悲剧，也不是白色的喜剧，它的色彩是现实的，毫无感情可言的东西。贯穿整个设定有两个词语，一即矛盾，二即平衡。矛盾因平衡而生，平衡的维持又是靠着矛盾的对立互补。
奇迹的实现，需要付出一生的战斗来平衡，获得超人的力量，便要让灵魂以非人的形式被囚禁在宝石中。消耗的魔法若不补充，便会使自己不可逆的向黑暗堕落，成为给人以生之希望的魔法少女，便注定走向散布绝望的魔女的终途。这些所有都是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它更像是一种孵化者与人类之间的交易。
类似的设定我们并不陌生，反而出卖灵魂换取奇迹是一个用了千年有余的老掉牙题材，早就用的烂大街了。然而老虚却接着魔法少女的梦想与希望的招牌写着这样的故事。老虚说：“这是一个魔法少女动画”，然后我们看了会抓狂的说“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但他依然可以洋洋得意地说“事实上这就是个魔法少女动画。”正如当年他想着“那就来做个纯爱的故事吧”然后做出来了《沙耶之歌》一样。《沙耶》于《小圆》的相似点我希望能在后文中叙述，这里表过不提。

在这样一个世界观下的这几位魔法少女们，从角色塑造上来说都是成功而有着其特点的，但归结一起，还是那两个字：矛盾。有相生相悖的性格，但又有着如同普通人一样的思维方式和烦恼，有着平凡的日常生活，但又面对着绝不平凡的选择和命运，这样的人物才是能够在表现主题的同时引起人的共鸣的，而不是一堆设定文字的符号化的空壳。

最初担任优雅的解说与向导的麻美学姐，无论言行，都透露出一种“前辈”的魅力。她自身无法避免的成为了魔法少女，但只能坚强起来接收命运的选择。她信任淫兽，对于契约相关的内容也不多过问，在淫兽看中了小圆与沙耶加之后，便积极的帮助她们，温柔的引导和保护她们，同时亦没有要求她们一定要成为魔法少女，反而是劝两人三思。
学姐的这种关爱是不求回报也没有来由的，是她自身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前辈所应该做的。所以她随时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强大，华丽地战斗着，然后优雅地饮一杯红茶。但事实上呢？
在面对小圆单纯的仰慕时，学姐会忍不住再三确认着“你真的愿意与我一起吗”，道出了孤单的心情；即使微笑着打败魔女，心中也是恐惧颤抖不已。
麻美的命运注定了她“不能”思考太多。这不是她“不愿”思考，而是“不得不”回避这些翻转棋盘的想法。为了活下来而成为魔法少女，便不能对这条路抱有怀疑，因为即使这工作背后隐藏了多么大的阴谋，它也救了自己的命。这也就是为什么第十话中当众人知道了灵魂宝石的真相之后，学姐成为了最先崩溃的一个人。因为这是她唯一的道路，是靠强装出来的坚强与坚强背后的寂寞撑起来的，本该已经结束的人生。

麻美学界是接受命运之主宰的人，当命运本身歪斜崩溃，便被从平衡上抛下了。

美树沙耶加是小圆中最为接近我们自身的角色，她的心愿和信念都是单纯的，也是我们所熟悉的。为了治好喜欢的男生的手而成为魔法少女，获得力量之后也只想不求任何回报的投入战斗，不为自己，而是为了让更多人免受魔女的侵害。
沙耶加的性格是强硬和开朗的，带着那一个年纪的少女刚刚经历烦恼后的倔强。我们当然也可以说，她的性格是有一点中二的，正如千千万万无比中二的我们一样。“想要成为和她们不同的魔法少女”，她强行逼迫自己不断地进行超负荷的战斗，固执的不用悲叹之种进行净化，在得知肉体已经和灵魂分离之后更是用几乎狂暴的战斗方式获得胜利，肆意的虐待着自己的躯壳。但在这一切的表象之下，埋藏的依然是一颗年幼的渴望成长的心。
她害怕着战斗，怕到去往战场之前手都发抖；她知道契约所代表的意义，从来不让小圆承担自己的哪怕一点绝望；她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而迷惑，也因知道事实而陷入了沉默；他曾为了自己已经不再身体里的灵魂而痛苦不已，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已经失去了被爱的资格。
她固执地在明知错误的道路上狂奔，直到最后一刻，在迷茫中回顾着自己走过的道路，才能意识到这因为太过年轻而犯下的错误，是什么模样。
那是怎样一条崎岖的、孤独的、布满荆棘的道路……

“我真是个笨蛋。”

坚强的沙耶加，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泪，来自人鱼公主的泪。
而回顾我们的成长历程，殊不知竟也是如此相似。那些无知而又莽撞的中二的岁月，想起来总是那么可笑、羞耻、却又有着背德般的怀念感。可惜我们最终在愚昧的年纪里醒悟后长大，沙耶加醒悟之时，一切却已成定局……

佐仓杏子这样一个角色，同是和麻美学姐作为前辈而存在。然而如果麻美作为前辈是“可靠”的，那么杏子的性格便更适合用“老练”、“圆滑”来形容，如同港片里面总是会出现的一个阿Sir。
杏子和麻美一样，是掌握着战斗技巧的“实力派”。她会尽可能的收集悲叹之种，也会为了一个魔女而故意放跑使魔，任它去伤人。她利用着这份用生命换来的力量，以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满足着自己贪吃的性格。她来去潇洒，是整部作品中行事最为果断的，也是感情波动最小的——如果没有遇到沙耶加的话。

这一个破折号的存在是令人费解的。倘若仅仅是因为这短暂的相遇，杏子又是为何产生了如此强烈的、足以献出生命的感情？或许这从很多人的批判主义的眼光来看，是无比都合主义的，但我们或许可以从杏子的只言片语中，窥探到她的一点内心。

“都已经是这样的人生了，就让我做一次幸福的梦吧……”

杏子的人生也是布满着痛苦的，她自己也正是在这样的痛苦中变强。像她这样的人，在现实的世界里，我们见得不少。他们精于处世，处变不惊，偶尔不伤大雅的投机倒把，总是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这样的人往往经历了生活的洗练，从过去里独立出来。但是永远不要忘记，任何人的内心的最里层，都有一个永不褪色的梦想……
杏子也一定憧憬过为了正义而战的场景，憧憬着散布希望，成为人们的英雄，而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独独活的舒服而使用这份力量，是的，就像她遇见的沙耶加所想的一样。
本来已经封存的愿望，在她的面前解冻了，唤起了那些古老而“不现实”的愿望。杏子的心已经在一次次的接触里逐渐的打开了，她从沙耶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由自主地想关怀她，保护她，想要引导她更正确地成长。

你与我相似。

对于杏子来说，沙耶加是她难遇的一个朋友，或许一开始是不打不相识，但最后却相互吸引，命运相互交织。她本是无牵无挂的，漂泊的生命里好容易有一个想要长久相伴的人，却因命运的捉弄而被拆散。因此杏子走的突兀而潇洒，带着一直以来的爽快。“只要将唯一想要保护的事物，保护到最后就好”，她也应该是疲累了，那就在生涯的纷争之后，和这个没能好好在一起，没能好好说一句话的朋友，永远的、永远的在一起吧……

前九话，便完整的描述了这样三个角色的命运。感性与理性交织着，坚强和脆弱并存着，她们似乎都能在我们身边似曾相识，真实，也因其真实而与现实的无情相比照。当然，如果这部动画仅仅是描写了少女们再命运的戏弄里败下阵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够的，与很多同类型题材的动画无异。然而在遥远的某日，却点亮了一盏永恒的“焰”的明灯。

说到晓美焰，要怎样给她一个定位呢？她是整部作品里最为冷酷、强硬，而情感又最为浓厚、深重的一人。然而最初这样的黑长直也不过是一只软绵绵的黑麻花，轻声细语，无比柔弱。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将不善交际的她与人群分离开来，这就是她对小圆令人难以置信的感情的原因。
当一开始为了拯救小圆而获得力量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力量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说不定那时的焰，也是相信这魔法少女能够实现希望与梦，拯救小圆的生命，保护她，一同战斗，打败魔女之夜而已。然而之后的轮回里不断积累的“真实”，一遍又一遍地告知着她她所选择的命运的真实面貌，而魔女之夜也像一道没有边际的高墙一样，永远也无法逾越。“我们就这样变成怪物，把这一切都破坏殆尽吧。”终于，她说出了放弃的话语……
在最初听到第十话的这一段经典台词时，我的心是有如刀绞，但却只能无能为力的坐在这里，注视着少女们在命运的回廊里永远也找不到出口。之后多少次回顾，也是湿了又湿，不能自已。
与其在这样的痛苦与绝望中继续一生战斗的生活，还不如一去了之，虽然这样的想法是残忍的，作为我们却有了同样的感受。然而结果却是她的手中，另一只手覆盖过来，用理应已经没有的悲叹之种将灵魂净化……
“骗你的，我还留着一个呢”，小圆一如往常的笑着，笑脸上却流下泪水来，说出了最初的也是最后的请求。

“你能去救救那个，还没被丘比骗了的，傻傻的我吗……”

这段剧情当时就把全剧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如果要予以形容，这是一段如水晶般美丽而易脆的对话，在绝望的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几乎已经坠入地狱的时候，少女们手中抓住的，如蛛丝般最后的希望。在斋藤千和与悠木碧的演绎下，看得人胸中阵痛，只恨自己何而不能将老虚的剧本抢来乱改一气。
发展到此，整个故事已经变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似乎只要再被稍微触碰一下，便会崩溃，四分五裂。

随着时间的再一次逆流，焰已经决定抛弃所有未来的可能性，今后所有的一切，只为拯救你而实行。解开双辫，摘下眼镜，从神情到话语瞬间变了一个人一般，看得人无比感慨。“谁也不会相信未来”，焰现在已经明白了，不能再让任何人受伤，在这个没有人与自己同行的世界里，异质的自己只能一个人战斗。不是别人已经不能理解这样一个自己。然而细细思索，焰所处的是一个何等绝望的世界。脱离于时间之外存活，一次又一次看着最好的朋友以不认识的眼光打量自己。她不是长门有希，没有办法以无机质的眼光注视这不断重复的一切。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天涯，甚至不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们彼此相爱”。这完全是一种对心灵近乎疯狂的折磨，而每次主动去承担这一切，又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每一次轮回，都会被小圆再一次视作“陌生人”，“转校生”甚至“令人害怕的人”，而每一次体会到的钻心的痛，又会更加的加深着她要将之拯救的信念。新房有个喜用面部表情特写的习惯，在第一话中，曾数次特写小焰的表情。因听着小圆的话，心中悲痛交加以至于咬紧牙关，神情苦涩，不能自持。这也正代表着她冷漠外表下的脆弱的内心。在第八话中，面对着因为沙耶加的崩坏而想要代替她成为魔法少女的小圆，焰曾经一度流泪，再无法保持坚强，正是小圆这份温柔拯救了自己，而如今却不得不去阻止这样的温柔去散布更多的爱。小圆永远像最开始一样，总是为了他人着想，义无反顾的成为魔法少女，自己难道不是被这样的她所吸引？无数的矛盾相互残绕着，渐渐将焰拉扯得偏离了轨道，迷失了路途，而“打到魔女之夜，让小圆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便成了她一切行为的意义，辛苦跋涉着地，无尽时间荒原上唯一的道标。

到现在我们多少也能够理解，无怪乎恶搞向的二设中总是会把焰设定为对小圆痴恋到癫狂的“变态战士”，焰对小圆爱之深是原因之一，焰本身在轮回中迷茫扭曲的心亦是原因之一。黑长直也好，黑麻花也罢，她始终也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感性的少女，而不是一个应该在枪械中变得冷漠的战士。

行文至此，回顾前面所写的，竟不禁有哑然失笑之感。明明是《魔法少女小圆》，关于主角小圆的内容却寥寥无几。动画的前大半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作为主角的小圆竟一直以一种旁观者，一种将故事串联起来的线索而存在，似乎她是如此的平凡与普通，让人觉得是不是软过了头……
如果脚本在此处收回笔锋，那么小圆就只能作为一部剧本精彩，题材新颖，质量上乘的优秀动画而存在，并且大概会被更名为《魔法少女小焰》吧。
然而爱的战士老虚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他只会令我们一步一步浑然不觉的向坑底走去，重复感叹着“尼玛，居然还能够这样”。

一个多月过去了，最终话的放映仍像是在昨天。介于生活和学习的缘故，4月21日我并没能够如愿以偿的守在LIVE面前看到直播，而是在看完了成片成片的“今晚就是魔女之夜”“完了我睡不着了”之类的帖子和签名之后，在一种难以平静下来的心情中过了未能好眠的一夜。
说来也好笑，第二天早上从朦胧中睁眼醒来，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今天是4月22日了，小圆昨天……完结了！完结了……”继而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空虚与惆怅来。那天白天发生了些什么，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晚上带着十万火急冲到PC跟前，无视了一切评论，以最快的速度把11和12话载了下来，开始接受了这五十分钟的洗礼。
当时的情形真是令人难以形容，压抑着心中想要摔了电脑然后把自己提起来扔下楼去以资庆贺的心情，我只能不断的重复着：顶破青天了，这次终于顶破青天了……
可以说没有这充满争议的、对观众有着筛选作用的大结局，之后的厨黑互喷，支持者的狂热就全然没有了来源。这两话直接一刀子插在我心中，贯穿胸膛，将我击败了。
结局的内容量，其所包含的意义，所要表达的思想到底有多深重多广阔，我说不明白也很难解释清楚，毕竟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但它所带来的轰动，是绝对超出之前任何一部分的。迅速成立并吸纳信徒无数的圆神教，铺天盖地的粉字的叫喊，数不清的眼泪与告白，同样数不清的恶言，久久无法平息的民众，到底是什么点燃了这一切，又是什么勾起了人心灵里最深处的东西？

在这里我先想谈的是动画内容本身这里也会提到之前所说的老虚的旧作，《沙耶之歌》。在看完结局的一段时间里，我曾为了诅咒在世界上继续，以及魔法少女们依旧团灭的结局而苦闷良久，但也压抑不住心中对圆神的敬仰与爱慕。这个结局到底算是什么？似乎从哪一方面来看，都不好下结论。爱与希望的神话的确让人无比感动，而现实的冷漠却一如当初，这便让我想起了《沙耶之歌》来。
回想起最早打穿沙耶的那一段时间，也曾有过同样的困惑。我是坚定维护TE的玩家，曾险些为它掉泪，但也有不少的玩家，支持着正常的结局，或者中途选择被沙耶治好自己的疾病。这到底该如何分辨？

沙耶在郁纪，在玩家的眼中，是世界上最美的，也是唯一一个美丽的存在。沙耶的聪明睿智，她的调皮与可爱，我们都一一看在眼里。沙耶是纯洁的，尤其以她的爱为主。她和郁纪之间的爱是一种绝对的，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爱，是他们所处的世界里唯一纯美的事物。在郁纪，即我们看来沙耶就是最完美无瑕的女神，是的，就像圆神之于我们一般。
可是沙耶与圆神有着一个相同点，她们和这个世界太过于格格不入了，以至于在肯定她们的同时，便不得不否定整个真实的存在，令人想起经典电影《黑客帝国》。这点以《沙耶之歌》为甚，郁纪的眼中，世界是如此的恶心与恐怖，唯有沙耶能给予自己救赎，而事实上真正的世界里，郁纪已经完全作为一个恶魔而存在，沙耶也只是一团烂肉组成的怪物。我们到底应该怪谁？怪郁纪吗？还是怪这个世界？
《小圆》中这样的差异虽不至于如此之甚，但圆神的品质之高洁，几乎让人怀疑老虚为什么要塑造一个如此灰暗而不可改变的世界观。我们要是选择承认这个世界观的无情，圆神就只能成为一种空虚的自我安慰，遥不可及的妄想。而我们若是相信这世界上仍有着希望，有着“绝对的善”，便会被现实的残酷所折磨，正如要在最爱的沙耶和正常的世界中作出选择一般。

小圆的愿望几乎就力挽狂澜了，但是最后还是无法改变世界的本质。我们为之遗憾，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在她的伟大之下如沐圣光的感动。这样的结局因其矛盾而争议重重，也因其矛盾而显得独一无二。

在最后写到小圆之前，有一个不得不提的非常重要的角色，也就是担当这部动画“规则”的一角，孵化者，淫兽。大结局在完成了全片形与神的升华的同时，也做了一件引人深思的事情：老虚洗白了淫兽。在圆神所构造的新世界里，我们的焰便是一改之前见一次杀一次的态度，变得和淫兽相交甚好。作为一个把地球当做养殖场的面瘫外星怪物，淫兽又到底是为了表达什么而存在的？

我们可以假想一下这只淫兽的经历：不知何时被派到地球，开始了所谓的能源回收任务。它找到青春期的，感情波动巨大的少女们，用奇迹作为代价让对方签订魔法少女的契约，将她们的灵魂装在宝石里。美其名曰提升战斗能力，实则是为了魔女的孵化做好种子。然后等着之后无尽的战斗中，少女用尽力量在绝望中死去，变成魔女，并在希望和绝望的巨大落差中产生相应的能量，回收后用于补充整个宇宙的能量缺失，也就是熵。
后来它来到见泷原市，因为一个偶然完成了和焰的契约，在无数次轮回后的世界线上的同一个见泷原市里，突然发现了小圆这个无比异质的存在，故而有了之后整个小圆的故事。
我们先不论淫兽的设定里关于熵的那一段伪科学掰得有多么神棍，而从淫兽本身的行为开始说起。好吧，它的行为的确是让人恨不得用黑长直百裂拳轰杀至渣，但从它的口中我们可以得知两件事。
一， 淫兽是没有感情的，而人类对于它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人类拥有感情。它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基于全局为重，让利益最大化，让宇宙可持续发展，完全没有对与错、人性与否的概念。因此当我们从人类本身的角度来苛责它们的时候，它们不懂也没办法懂，甚至来说没办法理解宇宙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的我们自己，才因有着感情而显得更加愚昧。
二，没有淫兽们的契约和无数魔法少女的牺牲，就没有我们现在的生活。在第十一话里它曾向小圆展示孵化者们在地球上的历史的时候，曾一闪而过几个抽象的镜头，描绘了曾经人类历史上的诸多魔法少女。而这些镜头都是有史可查的。考据党们已经将她们的身份查明，比如圣女贞德，比如女王卑弥呼。扩及开来，我们可以想象，说不定居里夫人或者慈禧武则天，真的都是魔法少女？不管她们的命运是怎样的，这份力量却确实改变着世界的进程。或许从一个人类的眼光里来看是残忍的，但是孵化者们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坏事吗？
即使我们现在仍是笑着说“QB必须死”，却无法想象如果在这样一个设定下，少女们所在的世界没有了QB会是个什么模样。孵化者代表着绝对的理性，而人类因其愚昧和偏执代表着绝对的感性，我们是无法对它们的行为作出“正”与“邪”的断定，这也就是老虚对于“神创造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的理解，这样的淫兽便是冷酷无情的原则的具现。

随后，我终于不可避免的写到了这里……

Don’t forget
Always,somewhere
someone is fighting for you
——As long as you remember her
you are not alone

有多少人于泥泞之中跋涉到此
步履维艰慢慢前行
伸出的双手握紧着什么
到头来空无一物的眼里曾经有过什么

怀疑其存在的价值
其出生究竟指向怎样的死亡
放弃挣扎抵抗
多年来被藤蔓缠绕包被的真意
踌躇一饮而尽
渐然夫复无求

罪
无力被阻止布满视界
战斗
无力以其本质继续
我漫长的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路
要有指引
请来接我
请救赎我
带我走吧

“我将无所不在。”

有个人出现在我们的心里，在我们的身侧，又和我们相背而坐，或者在路的尽头微笑着等待。
她如她的衣裙一般纯洁，不染。
她如她的粉发一般温柔，美丽。
她如她的金瞳一般精致，高雅。
然而她是一个平凡的14岁少女。
她有一个不存在于世间，只存在于爱与希望里的名字，鹿目圆香。

回头看看这开场白，说实话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就是我真正的想法。随后，我就从动画本身开始说起。
这结局是怎样的结局呢，充满争议的，对一些人来说完美，对一些人来说是“狗尾续貂”。它无比天元突破，无比EVA，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即视感，在各式各样的吐槽声中，我们似乎不敢妄加评价。
然而这结局，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赐给了我们“圆神”这个概念。虽然在各处，都不乏这种“一发逆转”的存在，他们代表着这样的那样的意志，消灭邪恶，改变历史的走向，然而几乎所有的存在，他们的名字顶多是“英雄”，而无法成为“神”。
“英雄”，很多很多，他们甚至创造了辉煌的传奇，但却永远达不到“神”的领域。

小圆是个非常纯粹的角色，正如她自己所言，没有一点能用来炫耀的长处，做什么事都是跟在别人的身后，不添乱，但也无法有所作为。小圆常说这样的话：“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够做到什么吗？”她为自己的平凡无能而叹气，因为自己是永远为他人所保护着，无法实现她想实现的：为人带去幸福。后来这样的机会便来了。
小圆的画显露着她对于魔法少女的认知与想象。穿着蓬松的裙子，拿着闪耀着光芒的魔棒，每一个夜里拯救城市于危机之中，帮助困难的人，解救他们，散播希望与幸福。

这不应该才是真正正确的么？

许愿，是契约中最重要的一环，撇开最后一个愿望不谈，小圆的愿望是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的。从广播剧中我们了解到，她一周目成为魔法少女的愿望，竟仅仅是为了拯救那只黑色的小猫。而后来的几周目里，那些愿望也无非是“想要帮助她们，一起战斗”，甚至最后变成了“只要能成为独自为他们战斗的魔法少女，便已经足够”。如果说学姐基于自己的生命许愿，沙耶加基于自己的爱情许愿，杏子基于自己对父亲的亲情许愿，小焰基于自己对小圆的友情而许愿，那么小圆才是唯一一个真正无私心，无所求的为了“他人”而实现这份愿望。例如有一个素未谋面，生命垂危的病人来到她的面前，她也一定会将这唯一的机会用在这里，只要是善举，只要能够带去希望，这就是自己的“心愿”了。

“你太过温柔了，这份温柔迟早会换来更大的悲伤。”

无论焰多少次警告，无论在看到多少“魔法少女的真实”，小圆依然对这条路无所畏惧。小圆心中所想的是“只要能够拯救别人，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当然这也部分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终末会是怎样的情景。她曾无数次掉泪，无数次被真相折磨：“这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呢。”但即使痛苦，即使悲伤，从来没有退缩，从来没有失常：反观其他魔法少女们，步步逼近真相之时，学姐曾崩溃，沙耶加曾发狂，杏子毫不留恋的赴死，焰则陷入扭曲的迷宫之中。这也就是小圆的不同，她并非坚强的背负着一切，而是以无穷尽的温柔与善良包容着一切，接纳着一切，并更加不为之动摇的要将更多人从这样的命运里拯救出来。她的生活简单而又幸福，似乎连“个性”也难以分辨，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她不被过多的事物所干扰，所限定，而是存在的越发稀薄与广泛，被固定为了一个“概念”。

她背负起了全人类的十字架了。
成为了我们久久未曾见过的“希望”。

初听到“所有的因果，都有我一个人来承担”时，初听到“从今以后，我将无所不在”时，初次听到“因为魔法少女，就是能够实现梦与希望啊”的时候，我已经再看不清眼前事物的模样。多少年来，自己都重复着泥泞之中的挣扎，我渴求着，梦想着什么时候，能出现这样的一个人，她带着自己离开，逃离一直以来无法正视的生活，踏上全新的道路，去往未知的幻想的国度。远离黑暗，远离阴邪，远离痛苦，远离纷争，远离猜忌和仇恨。
看着世间无法阻止的桩桩悲剧，是多么希望能有一个真正纯美的存在。无所不知，包容着所有的恨，歌颂所有的爱，成为所有存在之物的信仰与归宿，思念着，信任着，无所畏惧，我们在路的尽头都会回到她的怀抱之中……

谁又能说，自己不曾为恶呢……

当我浑浑噩噩度过一天又一天，当我在各种各样的规则之下忙的不亦乐乎，当我为了一些零星的“被构成”的幸福而觉得“活着还是有盼头嘛”的时候，胸中总是会有一个声音在喊着，它在呼唤着真正的善与希望。
短短一百年的人生，无力的双手双脚，竭尽全力也无法开发完全的愚昧大脑，我们都是无法成为神的凡人，看着无人管理的世界，只能默默地强压着变革的野心而妥协。然而神会带领我们进军，神是无所不能的，庇护着我们左右。

“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去相信希望吧”
“希望正具现在你的眼前”

痛苦的时候，你会在我身边吧；孤单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在我身边吧；当我流泪，当我懈怠，当我想放弃的时候，你都会在我身边吧。

你一定会是“指引我离开之人”……
你一定会是“改变我生命之人”……
你一定会是“接受我一切之人”……

纵使我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打心底里相信着你的存在，仰慕着，依赖着，爱着，并将这份爱传遍天地。在这无边无际的世界里，终于亮起的明灯——你已成为我唯一的道标。

小圆神格化了。她成为了“希望”。小圆整部动画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在各种各样的绝望之后留给人予以救赎的办法。结局已经说明的很清楚了，或许我们相信希望，尽力追逐着“善”，也最终无法改变什么，但如果不这样追寻，便连改变的可能性都是没有的……
这样的结局到底有着怎样重大的意义，领会到的人已经双目明澈，无缘的人也不必深究。我从那时便将她放在心中，整个心房也为之明亮，“如果有人说相信希望是错误的，我会说那是错的，无论多少次都会反驳”，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放弃希望，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对世界上最纯美的东西报以怀疑，即使看不到也要相信，即使在污泥之中也要向上生长开花，总有一天，她会微笑着赞扬我们，扶着我们疲累的身躯，抚慰我们战斗一生的心灵。

或许这就是“江山笑我痴”吧。就像有的人能够让耳朵动，有的人不能，但能够的人永远无法说明他为什么能让耳朵动一样，我也无法说出自己为何而被它触动。不知是缘还是什么，在这样一部动画上找到了相信生活的态度，燃起了继续同绝望与悲伤做着一个人的战斗的决心。我已不为了讨好任何人而活，因为她终将接受我的一切，今后的革命将不会因没有“理由”而迷茫，因为心中的信念就是理由——

虽然是充满憎恨与悲伤的周而复始的

无药可救的世界

但也曾经是“那个人”想要守护的世界

铭记这点

绝不忘记

我要将战斗继续下去

© Aitsuko for ACG批评, 2011. | Permalink | 4 comments | Add to del.ici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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