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 hackerTom 发表于 V2EX.com 的《十个不选择创新工场的理由》?

标签: hackertom 发表 v2ex | 发表时间:2012-11-09 22:21 | 作者:李志刚
出处:http://www.zhihu.com/rss
仔细看了一下这篇文章,大部分(第1、2、3、7、8、9、10部分)涉及创新工场的模式,其余部分(4、5、6)是有关李开复个人的。

若要谈创新工场的模式,先得从天使投资谈起。从百度指数来看,2009年9月份“天使投资”搜索关注度有一个小高峰,然后回落,再到2011年、2012年才持续攀升。2009年9月是创新工场创立的时间,其宣布做天使投资。已知信息里,张朝阳的搜狐是中国最早拿到天使投资的公司,但是很长时间里,天使投资并没有发展起来,只是零零星星的一些。
 
1997年就开始研究天使投资的人大博导刘曼红认为,2011年中国的天使投资才起来,这一年算天使投资元年。为何在这个时候才起来?一来,中国互联网公司通过上市或者并购等方式,造就了一大批千万富翁、亿万富翁;二来,互联网创业成本达到历史新低,带宽成本降低了,开源软件的发展也能减少项目所需的工程师数量,软件的销售可以放在电子商店里进行,推广可采用社交平台与搜索引擎。这让身家数百万元、数千万元的人也能以少量金钱投资多个初创公司。

李开复创办的创新工场,在推动中国天使投资的发展上,中肯地说,功不可没。它是机构化的天使投资,有规章、有案例,让天使投资这个新事物在中国成为可研究的案例。并且,让天使投资透明化。过去不透明,有些天使投资控股,而且如果创业失败,还让你还钱,我听创业者讲过,他的朋友拿了哪位老板的钱创业结果失败了,然后被逼着还钱胳膊给砍伤了。

创新工场的出现,至少第一次大规模地向公众普及了天使投资是什么;让创业者知道,最早起步的时候能从哪里找到钱。后来,在中国起来不少著名天使投资人、天使投资机构。

天使投资的重要性,我想通过这个案例来说明:

2009年,Twitter创始人之一Jack Dorsey创办了square,公布了自己的天使投资人名单:Marissa Mayer——Google第一位女工程师、地理位置服务Foursquare创始人Dennis Crowley、Delicious创始人Joshua Schachter 、Digg创始人Kevin Rose、Twitter创始人Biz Stone、Napster创始人Shawn Fanning以及投资人Ron Conway等人。

在这个案例里,你足以看到硅谷创业生态链里生生不息的循环:天使投资人给予创业者第一笔启动资金,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梦想;创业者,通过出售公司、上市等途径获得丰富的财务回报;这些成功的创业者又将一部分财富、人脉、经验以及价值观传承给新的创业者。中国互联网的天使投资起来,对于这个产业来说是很好的事。

我所接触的天使投资人(不含创新工场以及最著名的那几位天使投资人),他们给出的股权范畴是10%-30%,投资金额最小是5万元,最高是800万元,普遍在100-200万元之间。这属于纯粹的给钱,不像创新工场还提供办公场所、招聘、法务、财务、技术等服务。17.6%高还是不高,我觉得这是由创业者自己评估的。如果他愿意接受,证明这就是在他所能寻找的投资人范围内,17.6%是一个合理的数字。

我搜索了一下,hackerTom的文章提到的“刚开始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是30%-40%”(见其第2点),可能来源自《揭秘真实的创新工场 李开复独家专访》 http://news.zol.com.cn/217/2172886.html,文中说“目前,创新工场共投资了22个项目,李开复预测会有10个项目进入A轮融资,即由第三方风投主投,创新工场发展基金跟投。如果每个公司估值在2亿人民币,10家公司将会达到20亿人民币的市值。创新工场将会拥有这些独立公司30%-40%的股份,即6-8亿人民币”。

注意,这个文章里的“30%-40%”特指进入A轮融资之后的公司——也就是说,hackerTom的文章断章取义了。李开复也在他微博澄清“17.6%里面很多包括了A轮或B轮的投资”。

我得解释一下,创新工场一开始的模式非常特殊,毕竟这是李开复和他的联合创始人、基金合伙人一起拍脑袋想出来,后来在实践中慢慢调整。它有两笔钱:一笔是孵化器的,另一笔是创新工场开发投资基金(IWDF)。创业者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带着一个idea进去,在工场里面办公、招人,用工场的财务与法务,接受工场的投资——这个投资特别指的是孵化器的钱,钱少,股份少。如果这创业者做得不错,做出一定模样了,开始融A轮、B轮了,工场会再次跟投,这时候用的是IWDF的钱,这笔钱达到百万美元的量级。可以说孵化器干的是天使投资的活,IWDF干的是VC的活,但同在创新工场名下。干得好的创业公司接受几轮(2-4)创新工场的投资,后者肯定要增持股份。

天使投资的特性是快速决策、投的项目多、少量钱占少量股份,天使投资人或者天使投资机构面对的往往只是一个idea或者demo。这种还没有做或者刚起步的项目,投资成功率很低。低到什么程度,有人投了7个项目,死了5个,靠2个项目卖掉赚钱。有位天使投资人投了快80个项目,已经死了的有一半,我希望以后能拜访他,一定有很多故事可说。你们看到的著名天使投资人,手上捏着一把进入A、B、C轮甚至IPO的项目,那是用失败公司的累累尸骨给堆出来的。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投的项目失败了,如果是人,我下次就绕开有相同特性的人。如果是公司管理的问题,我下次就会提醒创业者要注意别犯这个错误。天使投资人有时候选人的方式还有很多偏见在内,有投资人投一个女性创业者做的项目失败,因为创业者半途跑去生孩子,之后他再也不投女创业者。有投资人投资20多岁的年轻人,因为毛躁、不定性,之后他就只投30岁以上的人。

天使投资很多时候是一拍脑袋的事,通过多年积累的经验阅历教训抽象成直觉。这与VC以百万美元、千万美元量级的资金投项目,先做尽职调查完全不同。

本来VC是做风险投资,做早期项目。但是,前几年,中国的VC有个特性叫做“PE化”,大部分VC投成长期的项目甚至是Pre-IPO的项目,这种项目往往是已经做出一定规模、有收入、有流量甚至有可期的盈利,甚至已经站在了股市门口,成功率已经提高了很多。这两年,因为后期的项目价格太高了,VC承受不了,早期项目有利可图,现在又出现VC前移的现象。

hackerTom指责创新工场投的项目多、成功率低(见其第8、9点),是完全不了解创新工场的模式与VC的差异。相反的,如果天使投资机构的成功率很高的话,意味着它可能错过了很多潜在的项目。另一家天使投资模式的机构的人说过,如果成功率高,就意味着我们对失败的容忍度太低。

hackerTom说创新工场看重背景“大公司高管”或者“名校背景”(见其第1点)。在创新工场,有辍学的创业失败然后再打工、打工一阵子又创业的。还有一位创业者我印象深刻,普通学校出来,然后创业,创业失败再创业,为了拿工场的投资,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去北京,为了省住宿费当天回去,在北京只待了几个小时吧。

再说一下,在创新工场有很多创业者或者工程师是大公司出来的、名校背景的。但是,别把背景扩大化,阿里巴巴用户体验设计师,或者腾讯的产品经理这些都算背景么?这么说,还不如把所有的创业者归结成“有背景”呢。刘强东在中关村卖场站柜台做起来,他也有背景“人大社会学毕业”;任志强去山东拉苹果、在街面卖油条做起来的,别人看不到他吃苦的经历,却说“他爹是商业部副部长”,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年代的事。

现在有不好的风气,一味地将别人的收获归结于先天条件的优越,看不到别人的付出,这不过是缺乏自省精神的表现,只能让自己变得懒散起来: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我没一个好爹。

创新工场投的很多项目,只有idea或者demo,这意味着它重在看人。对人的判断来自于他过去的经历。他足够勤奋吗?他足够聪明吗?他足够坚韧吗?创新工场看重的是所谓“背景”,不如说它看重的是个体为拥有这个背景而具有的素质——大公司和名校都是能够靠个体素质(包括聪明、努力)获得的。在这点上,创新工场与那些热衷在名校招人的腾讯、百度等公司,没有什么区别。

前面说到创新工场为创业者提供办公场地、财务、招聘、法务、技术等方面的服务。hackerTom指责创新工场里的创业公司话事权不大(见其第7点),被各种专业导师牵着鼻子走。 

在创新工场的创业项目事实上条件非常优越,我甚至觉得办公条件太奢侈了。我见过在京郊农村里创业的创业者,见过在阁楼里挤在床上创业的创业者,和创新工场投资的项目相比,差得太远了。这还是硬件上的,软件上创新工场提供各种资源配置,例如最大的一块是招聘。创业公司去各大高校招人,开宣讲会?不可能有这么多资金,上专门招聘网站看简历的钱都嫌贵,更别说高校不会搭理你。为了招人,有创业者是在论坛上发小广告,有创业者看好人选从博客、微博等地方摸过去死缠烂打——不止一个创业者告诉我,邀请看中的人聊天聊到半夜两三点把人侃晕,或者是周周见面、软磨硬泡,还有创业者是你来面试我就给你一小笔钱。但是在创新工场,可以在其名义下进入高校招聘应届生,虽然说要跟腾讯百度阿里这些公司竞争,但好歹有资格竞争了。

另外,工场还有各种技术大牛、产品牛人来指点你。我也有耳闻,有些创业者很听来自这方面的意见。不过,告诉我这事的人,他不是对创新工场有意见,而是那些听话的创业者让他警惕。

事实上,我所见过的在创业途中或者成功的创业者,首先有一股劲“这里我说了算!”有这股劲,可能会狂妄自大,导致失败;但是没这股劲,绝对只能做平庸的打工者。没有主见,你干嘛来创业?在外面创业,一样是各种声音,有媒体、评论家叽歪你;有投资人干涉你;有同行交流热心出主意。你能把这些声音都屏蔽吗?创业者从来是在一堆唾沫中前行的。

创新工场是小股东,不听他们的,难道还能跟你翻脸?撤资?要知道,做失败了,他们只亏点钱,而你亏的是自己的人生。你得为自己的公司负责,为自己的梦想负责。耳根子软的话,不过是推卸责任。工场要是遇到这种创业者,只能说,他们投错人了。

有一位工场的创业者说,一开始他进入工场的时候,被各种信息流给冲击了,太多了,吓住了。不过,后来他调整了,专心做自己的事,有需求的时候再找工场帮忙。工场是一个资源平台,对于创业者来说,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前提下,善用工场的各种资源才是合适的。

创新工场与创业者紧密捆绑的模式,也是一把双刃剑。这让创新工场承载更多的指责(见其第3、10点)。例如某个抄袭国外UI的项目,有几个投资者:两家VC和创新工场。但是,人们指责的是会归结为创新工场是抄袭工场,但是不会说某某VC是抄袭VC。

我在上文也说,工场投资的项目是独立的、由创业者自己负责的。这也意味着创新工场约束力并不强。它很难防范、杜绝投资的项目出现抄袭等现象。

不过,我不认为公众对工场的这种指责是苛求。创新工场若要做一流的、甚至超一流的投资机构,必须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需要更广阔的胸襟来面对这些指责,为推动中国互联网环境的净化、改善,与它投资的创业项目、与它的合作伙伴们做出更多的努力。至于创新,这是一个在盗版泛滥的中国难解的痼疾。创新工场不可能完全承担起这个责任,这也不是一年两年三年能够颠覆行业的事。但是,还是上面那句话,创新工场需要更努力。

在Google中国的李开复我不熟悉,但是在创新工场的李开复,就我的观察,他是一位宽容、注重平等精神、有道德感的人。创新工场办了三次办公室,他的办公室一直是透明狭小的,早期还被那些工程师借用来开会,他就被赶到另外的地方办公。创新工场淘汰了一些想拿投资的项目,不是因为项目问题(项目还不错),而是人品问题,我认为创新工场在竭力坚持“不作恶”。有位因为矛盾而离开创新工场的早期创业者后来告诉我,“我想明白了,当年的矛盾根基在于还在摸索方向、建立机制;李开复本人是一个包容的人,他可能不认为你的做法是对的,但能够接受、鼓励你去做。他这种素质,我还做不到”。

至于李开复在创新工场举足轻重的地位(见其第5点),那些大学生可以冲着IBM的名头投简历,那些投资人可以冲着红杉的名头投钱。创新工场呢?一开始创办的时候,李开复承诺将自己与创新工场捆绑宣传,将自己的资源拿出来分享,这样让他的联合创始人安心下来。事实上,创新工场最早的资金募集来自于李开复的朋友,最早的校园招聘来自于高校对李开复的认同。

工场第一支美元基金募资1.8亿美元,耗时一年半(2010年1月到2011年8月)。有些大基金可能几个月就完成,但是创新工场最开始没有任何业绩来证明自己。因此,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开始涌进一批钱,冲着李开复来的;中间很长时间碰壁;然后等到做出完成A轮融资的几个公司之后,又涌进一批钱完成募资。

利用个人的资源(名声、人脉)等,让创新工场变得更好,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至于“李开复个人的言论和个人行为太出众,作为一个创业公司,你愿意把你的项目加入到如此的言论当中麽?”(见其第6点),创业公司选择创新工场,应该综合考量的是资金、股份以及各种增值服务有没有优势。创业公司做得好不好,是靠战略对不对、团队执行力强不强、产品好不好来说话。如果只在意创始人的形象有没有被李开复淹没,或者公司会不会被口水战波及,那这样的创业公司难免太脆弱了。

创新工场做了三年,远谈不上成功。用一位VC负责人的话来说,它在这三年证明自己的模式是可行的,做到了VC要看移动互联网方向的产品需去创新工场看一看的程度。

互联网有一个特性,追求快速成名,三年成有名的公司,五年做上市。线下花费二十年做到50亿元销售额的公司,在线上同类型的公司四五年时间做到都嫌慢。太快了,难免浮躁。三年就在讨论是否成功,太早了;对这些正在探索路子的公司或者机构,耐心一点。

注:答案中的信息,来自于我这三年对创新工场的跟踪,以及与企业家、VC、天使投资人打交道的经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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